“狗东西！”
陈元的破锣嗓子炸响，青竹藤条又甩在他背上，“日头都要落了，这堆废铁还没清完？
上个月赵虎说你偷懒，老子还不信，合着你真把杂役当养老差使？
“顾昭咬着后槽牙闷哼，脊背***辣地疼。
他抬头时，正撞进陈元阴鸷的眼。
这位外门炼器房掌事西十来岁，眼角垂着两道刀刻似的纹路，此时因动怒而扭曲成狰狞的沟壑：“明日就是外门大比，内门长老要来看炼器房成果。
你若敢坏了老子的事，“他猛地揪住顾昭的衣领，将人提得脚尖离地，”信不信老子把你扔进后山兽圈，给那些铁背熊当三日饲料？
“竹扫帚“哐当”落地。
顾昭盯着陈元腰间晃动的青冥宗外门执事玉牌，喉结动了动。
三年前他本是内门杂役，因替被诬陷的药童说公道话，被内门首座一怒之下踢进这连凡器都炼不精的破炼器房。
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暖玉还贴着心口，那是她当浆洗房首座时攒下的最后一点体面，此刻倒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“掌事教训的是。”
他声音发哑，手腕悄悄攥紧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陈元“呸”了一声，甩脱他的衣领，藤条在地面抽得噼啪响：“申时三刻前清不完，自己去执事堂领二十鞭！”
话音未落，青布道袍一扬，人己踹开半扇破门走了。
“昭哥，喝口水。”
清甜的竹沥水递到眼前。
顾昭抬头，见李明蹲在身侧，圆乎乎的脸涨得通红，额角还沾着炉灰，这是他来炼器房后交的唯一一个朋友，半年前因在厨房偷拿灵米被赶过来当学徒。
“那老匹夫就是属狗的，专挑软柿子咬。”
李明压低声音，手指偷偷戳了戳远处还在冒烟的熔炉，“我刚去库房补炭，听见张师叔说，今年外门大比，内门要从炼器房挑两个有灵气的，升去内门当正式弟子。”
他忽然抓住顾昭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麻衣渗进来，“昭哥，你比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强多了！
要不。。。
今晚等他们都睡了，咱俩偷偷用熔炉？
我攒了小半袋精铁砂，你手法好，说不定能炼出件像样的凡器！
“顾昭望着李明发亮的眼睛，喉间的苦涩散了些。
他伸手抹掉对方脸上的炉灰，低头时瞥见脚边的废料堆，碎成两半的断剑、烧融的铜铃、缺了口的药杵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这些东西他每天要翻检三遍，连块完整的铁片都找不出来，可李明总说“昭哥你手巧”。
“成。”
他应了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月上中天时，炼器房的门闩“咔嗒”一声落了。
李明蹲在熔炉前扇风，火星子噼啪迸溅，映得他鼻尖油亮；顾昭跪在废料堆旁，指甲盖大的铁片都要凑到眼前看半天。
突然，指尖触到一片不同寻常的凉。
两块巴掌大的残铁从废料里被翻出来。
左边那块泛着幽蓝，表面布满蛛网似的细纹，像被雷劈过；右边那块呈暗金色，边缘却焦黑卷曲，像是被什么高温熔过。
顾昭捏着它们凑近熔炉，幽蓝残铁竟腾起几缕淡青色雾气，暗金残铁则渗出细密的水珠，这哪是普通废铁？
“昭哥你看！”
李明突然喊。
顾昭抬头，正见对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，抖开是七八个拇指大的铁球，“我偷拿了库房的精铁砂，昨晚偷偷炼的。。。
虽然没成器，但比之前圆了！”
顾昭低头看向掌心的残铁。
幽蓝与暗金在他手心里轻轻发烫，像是活物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赵虎故意打翻他的炼炉，那炉本要炼的是给杂役用的劈柴刀；想起陈元每次路过都要踹他的工具箱，说“废物连凡器都配不上”；想起今日陈元揪他衣领时，窗外掠过的内门弟子，腰间玉佩叮咚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坨泥。
“明子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我想试试把这两块残铁融了。”
李明的手顿在半空：“可。。。
可咱们只有单孔小炉，融两块不同的铁，火候根本控不住。
上次王胖子试了三回，全炸成铁渣了。
“顾昭用袖口擦了擦残铁，指腹抚过暗金残铁上一道极细的刻痕，那纹路竟与他母亲留下的暖玉内侧的刻纹有几分相似。
“就试一次。”
他说，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，“要是炸了。。。
就当给明天的考核攒经验。”
李明咬了咬嘴唇，到底还是起身添了把炭：“我把火候调到最弱，你小心些。”
熔炉的火舌舔上残铁时，顾昭突然觉得掌心发痒。
他低头，却见两块残铁在火中缓缓转动，幽蓝与暗金的光流竟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，像两条活过来的小蛇。
他正要抽手，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蓝光，“哐当！”
熔炉盖猛地弹起，火星子劈头盖脸落下来。
顾昭本能地护住头，再睁眼时，炉里只剩一堆黑黢黢的粉末。
李明扑过来拍他背上的火星，急得首跺脚：“我说了不行吧！
这炉灰都能当肥料了，“顾昭没说话。
他盯着掌心，那里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光晕，像星子落进水里，转瞬就不见了。
但他清楚地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里扎了根，像春芽破壳般，轻轻颤了颤。
“没事。”
他弯腰扫起炉灰，指尖触到一粒芝麻大的金属碎屑，凉丝丝的，“明儿再试。”
窗外，新月爬上了炼器房的飞檐。
顾昭望着那点月牙，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：“阿昭，这世道最不缺的是规矩，最缺的。。。
是把碎了的东西拼起来的胆子。”
他握紧手，掌心里的金属碎屑硌得生疼。
（黑暗中，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门悄然浮现，门内隐约可见九层高台，每层都浮着形态各异的器物。
最顶层的青铜炉突然震颤，炉身上的古篆文缓缓亮起，万器合成系统·初始激活）顾昭盯着掌心那点转瞬即逝的金光，耳中还回响着母亲临终前的话。
他刚要弯腰捡炉灰，后颈突然被人狠狠一推，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废料堆上，碎铁片扎得后背生疼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炼器房的’天才‘吗？”
赵虎的破锣嗓子混着酒气喷在他后颈，“听说你昨晚偷用熔炉？
怎么着，想炼出个金凤凰给内门长老看？
也不撒泡尿照照，就你这废物，连块凡铁都融不圆！
“顾昭扶着墙首起身子，正看见赵虎叉着腰站在熔炉前。
这外门弟子生得牛高马大，腰间挂着陈元赏的精铁短刀，此刻刀鞘正敲打着大腿，“啪嗒啪嗒”响得人心烦。
他脚边还躺着个酒葫芦，显然刚从外门酒肆喝得半醉，特意绕来炼器房寻乐子。
“赵师兄。”
李明攥着扫帚挡在顾昭身前，圆脸上沾着没拍净的炉灰，“昭哥只是想。。。
想给大比攒经验。。。”
“经验？”
赵虎突然一脚踹在废料堆上，碎铁片子“哗啦啦”飞溅，有块擦着李明的耳朵扎进墙里，“老子在山下杀过三只铁背狼，这才叫经验！
他顾昭？
“他眯起眼逼近顾昭，酒气熏得人发晕，”上回他炼的劈柴刀，砍到一半刀刃崩了，把杂役老张的手划得跟筛子似的，就这手艺，也配跟老子提大比？
“顾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，可眼前却突然浮现出那座九层高台的虚影。
青铜炉上的古篆文还在缓缓流转，系统提示音像清泉淌过识海：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，开启初级器灵解析，目标赵虎，携带凡器短刀（下品凡器，契合度21%）；腰间玉佩（碎玉残片，含地火精魄，契合度。。。
“契合度？”
顾昭喉间溢出一声低喃。
赵虎的话突然变得模糊，他的视线自动聚焦在对方腰间的玉佩上，那是块拇指大的青玉佩，表面有蛛网似的裂纹，却隐隐泛着暗红，像血渗进玉里。
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：残玉含地火精魄（未激活），与宿主昨夜残铁（暗金）契合度提升至43%“发什么呆？”
赵虎抬手就要扇顾昭耳光。
这一巴掌他练过，专挑人左脸打，既疼又不留明显伤痕，以前顾昭被打了只能挨着，今天却突然一侧身，反手扣住赵虎的手腕。
“你敢，”赵虎瞪圆了眼，手腕却被攥得生疼。
顾昭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经脉里那缕微弱的灵力，像根细若游丝的线，在系统界面上标着“练气三层”。
而他自己。。。
他试着调动体内那团常年蛰伏的气团，竟发现那团混沌的灵力突然变得清晰可触，顺着手臂涌入手心，烫得赵虎倒抽冷气。
“松手！”
赵虎另一只手去摸短刀，顾昭却借力一推。
这一推用了巧劲，赵虎踉跄着撞进熔炉旁的炭堆，黑灰扑了满脸，短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炼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明张大了嘴，扫帚“哐当”落地；赵虎抹了把脸，炭灰混着酒汗在脸上画出两道黑沟，活像被雷劈了的灶王爷。
“你。。。
你敢打我？”
赵虎声音发颤，却不敢再上前。
顾昭望着他腰间晃动的玉佩，系统界面上的契合度数字还在跳动。
他突然想起陈元说过，内门长老最爱看“有灵气”的学徒，从前他不懂什么是“灵气”，现在却觉得，或许就是能看透这些碎片里藏着的秘密。
“赵师兄。”
顾昭弯腰捡起短刀，刀柄上的精铁纹路在系统里显出淡绿色光晕（契合度37%），“下次想找茬，先看看自己腰上挂的是不是宝贝。”
他把刀递过去，指尖轻轻擦过赵虎手背，后者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手，短刀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你。。。
你等着！”
赵虎踢翻脚边的炭桶，黑灰腾空而起，他捂着发红的手腕冲出门去，门框上的铜铃被撞得“叮当”乱响。
“昭哥你。。。”
李明凑过来，眼睛亮得像星子，“你什么时候突破到练气二层了？
我就说你天天半夜打坐肯定有用！
“顾昭望着赵虎离去的方向，没说话。
他能感觉到识海里那座青铜炉在轻轻震颤，炉身刻着“合成成功率：12%（当前残韵值：5/100）”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分明没调动半分灵力，是系统在帮他，用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方式，把赵虎的破绽、自己的力道，甚至空气里浮动的灵力，全拆成了明明白白的数字。
“可能。。。
最近睡得好。”
他揉了揉李明的脑袋，弯腰扫起地上的碎铁。
月光从破窗漏进来，照在那两块残铁的位置，那里还留着焦黑的痕迹，可系统界面上，“暗金残铁”和“幽蓝残铁”的图标正闪着微光，旁边标着“契合度：28%（残韵加成后35%）”。
子时三刻，顾昭蜷在柴房的草堆里。
他的“住处”是炼器房后一间半塌的偏屋，屋顶漏着天，能看见半块月亮。
他闭着眼，意识却再次沉入系统空间，九层高台悬浮在星幕中，第一层是合成炉，炉口飘着两行字：合成规则：任意两种或以上物品（材料/法宝/灵物）可融合，消耗灵力生成新物品失败补偿：积累残韵（当前5/100），残韵每满100可提升1%基础成功率他试着将意识探向合成炉，炉底立刻浮现出他今天接触过的所有物品：赵虎的短刀（凡器·下品）、李明的铁球（废铁）、自己的扫帚（木柄·凡木）。。。
最后是那两块残铁，图标旁的契合度数字比白天高了些（32%）。
“需要更高的契合度。”
顾昭摸着心口的半块暖玉，母亲的话又浮上来，“碎了的东西，要拼得巧。”
他想起赵虎腰间的残玉，系统提示里的“地火精魄”，那东西若能和暗金残铁融合，契合度说不定能破50%？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顾昭睁开眼，草堆里的碎铁硌得后背生疼，可他嘴角却勾了起来。
他摸出白天扫炉灰时捡到的金属碎屑，在月光下泛着幽蓝，那是两块残铁融合失败后留下的残韵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发烫。
“明晚。”
他对着月亮轻声说，“等残韵攒够，我再试一次。”
系统界面突然闪过一道金光，青铜炉上的古篆文全部亮起：检测到宿主明确目标，残韵积累速度+30%草堆里的金属碎屑“叮”地一声，蹦进了顾昭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