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表达歉意和感谢，我带穆言去了一家网上评价不错的西餐厅，想要请穆言吃顿午饭。
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，从不相信虚无缥缈的命运。
可当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第二次碰见齐溟的时候，我不禁产生了一种连老天都在可怜我的错觉——把我这么多年日思夜想的人，一次次送到我的眼前。
彼时我正在点餐，抬头欲询问穆言的意见，视线猝不及防得对上了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齐溟。
齐溟今天的穿着随意休闲，棕色的风衣外套垂至膝弯，衣摆随着行走的动作起伏跳动着。他的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看向我时微眯着眼。
我们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对视着。
他似乎不太高兴——这是我看见他时下意识得出的结论。
曾经的我也总能这样，透过齐溟几乎挑不出错的恰到好处的微笑，捕捉出他藏起来的所有真实情绪。
齐溟为此苦恼过好一阵，说在我面前好像没有了秘密。
我说：“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，独属于你的超能力。”
后来每一次，当我毫不留情揭开他惯性的伪装的时候，他总会无可奈何得轻笑着在我唇上印一个吻，就像是答对题的奖励。
我乐此不彼得窥探真实的齐溟，像是一只不讲道理的幼虫，蛮横得挤进他独自安身的茧里。
而他只是无限纵容得对我开放他的领地。
或许是察觉出我不同寻常的反应，穆言顺着我的目光转头向后看去。他看过齐溟的照片，所以不出所料得，他认出了齐溟。
上菜的服务生阻隔了我和齐溟纠缠的视线，待服务生退开，齐溟已经落座到不远处一个女生的对面。
我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什么，只能偶尔听见几声女生轻快的笑声。
他们似乎相处得很融洽。
我的心情又沉至谷底，我不愿再看他们，扭头望向窗外，这几天的天空总是布满了阴云 ，像一块厚重的黑色绒布，铺天盖地得压在头顶，我有些喘不过气。
穆言突然伸手敲了敲桌子，我看向他，抿着嘴没有说话。
我知道我的反应被穆言看在眼里，他叹了口气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或许你不该这样一直逃避，你把自己困在原地这么多年，为的是什么呢？”
因为愧疚，因为走不出，因为不甘心，因为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，我答不上来。
“我始终不认为回避策略对你有效，毕竟你看上去回避了这么多年，事实上一直念念不忘，甚至有封闭自己的倾向。
现在他既然回来了，作为你的心理医生，我建议你换种方式摆脱困境。作为你的朋友，我知道你从没放下过，那么不妨大胆一点。”
我沉默着听完，不远处齐溟和女生的交谈声断断续续，“可是，我们已经分开7年了。况且，当初是我对不起他……我没道理再去搅乱他的生活。”
“谢屿。”穆言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首先，你们当初的事情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，你没有错，他也没有错。其次……”
穆言突然勾起嘴角，“齐溟刚刚十分钟内往这边看了四次。”
像是突然被汹涌的浪潮撞击心脏，我有些发懵得下意识看向齐溟，然后又一次和齐溟的视线对上……
“噢，这下是第五次了。”穆言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。
我有些慌乱得收回视线，瞪了眼一脸看戏的穆言。
餐厅的空调温度有些高了，我能感觉到我的耳朵在发烫，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我背靠着洗手台，手指夹着香烟送入口中，烟雾顺着咽喉流进肺腑，再卷着陈旧的气息散入空气。
我并非不想义无反顾得冲到齐溟面前，把七年前为什么消失，为什么他来找我我却逃跑的原因告诉他。
可是说了又能怎么样……七年太久了，我和齐溟认识了八年，相恋不过短短几个月，跟分开的七年相比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七年时间，足够改变很多事情。我又何必，刨开那些腐朽难堪的过往，徒增伤感。
洗手间外有脚步声响起，我隔着翻腾的烟雾看向来人。
是齐溟。
他在我身边洗了个手，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，打招呼吗？打完招呼又能说什么呢。直接离开吗？这样似乎不太礼貌。
所以我一口接一口得吸着烟，想着齐溟能够快点洗完离开。
但是他就站在我身边，慢条斯理得擦着手，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。
“借根烟。”齐溟忽然开口。
我愣了下，视线一直望着前方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给他。
“借个火。”齐溟一直看着我。
我又拿出打火机给他。
他把烟点上，却只是拿在手里，盯着火星明灭。
烟雾在我们之间聚起又消弭，像是将醒时做的梦，模糊朦胧，若即若离，抬手一挥就能散个干净。
我有些恍惚，记忆中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初见那天，思绪逐渐拉远……